雪梨的小小水果铺子

写给我的师弟师妹们（版权归徐师兄所有，严禁转载）

by 徐岸汀

  亲爱的师弟师妹们，当我坐在宿舍不甚宽敞的书桌前，提起笔给你们写这封信的时候，北京已经度过了她最难熬的春季了。北京的春天风很大，每天顶着大风（有时还会有风沙）、背着沉重的装着厚厚专业书的大书包走十几分钟的路，赶到很远的教室上我的化学；偶尔风和日丽的天气里，漫步于校园，未名湖畔永远游人如织，教学区永远是身边匆匆而过有做不完的事的北大学子，生活区则是另一片亮丽而充满情趣的风景：各式各样的讲座和演出海报总是在争夺地盘、饭堂门口的单车聚聚散散，年轻恋人相依相偎……

这样的校园、这样的生活实在让人不太容易再去回忆关于高考的一切了——那似乎已成了因遥远而模糊的一幅画面了。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，但是记忆是不会骗人的，今天，当我静静地坐在书桌前，开始回忆我的母校和我的高中生活时，才忽然意识到，那些事，那段经历，不用刻意去想，其实早已深深地烙在脑海里。那真是一段值得珍惜和回味的日子呵。2003年6月7日——好像是很久以前了，这个日子在眼中是如此的神圣，每日辛勤的劳作，在我，都是一种向她顶礼膜拜的仪式。于是，我的高三生活变得单纯而激越。

那时候，我们教室每天中午定然会响起一阵歌声——那是我们拿起扩音器当麦克风开演唱会。上课的时候，老师的声音，透过扩音器，伴着窗外起重机推土机的轰鸣声传到我们的耳朵里，有一种奇特的效果。而吃饭，几乎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了，年级的八卦故事，校外的花边新闻，都伴随着笑声和饭菜的香味，舒缓着我们紧张的神经。同样，至今，我仍记得孙远忠老师在最后一节政治课上，曾送给我们这样一句话，“我不会做的，别人一定不会做；我会做的，别人不一定会做。相信自己，相信执信。”当时我就想，这大概是一个绝佳的为自己加油鼓劲儿的灵丹妙药了。而如今，当你们面对着高考的重荷时，这帖药方，我仍然开给你们，相信我，也相信你们自己，好么？  

亲爱的师弟师妹们，或许你们都把高考比作黎明前的黑暗，但你们又是否想过，为什么高考非得是黑暗的呢？为什么非要是黑色的六月呢？我的高三，若要为它选择一个颜色，那么它就是红色的。那是一种激情的飞扬，是一种热血的喷张。许多时候，当自己似乎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，我会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，尽管我知道，自己的修行远远不足。而更多的时候，想起高考的逐渐逼近，会让我心跳加速，手心出汗——那决不是紧张和惶恐，而是一种踌躇满志，一种志在必得，是战士在冲锋的号角吹响前，反复擦拭着手中的枪。死亡是一个阴影，但合格的战士上战场前，对胜利的渴望应该远远超过对死亡的恐惧，那么，我们便达到了一种境界，一种极致，一种“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”的无畏和豁达。

很多东西，在经历的时候也许是痛苦的，比如高考，伴随着对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消耗，甚至有的是对自身极限的挑战，但是，回头看，至少如今的我感谢高考——并非因为它让我如愿考上了北大，而是因为它教给了我太多太多珍贵的东西，比如奋斗，比如忍耐，比如坚持，比如选择——无不是终生受用的东西。高考是真正的成人礼，全心全意地投入它，然后，你才可以云淡风清。

挫折算什么，失败又算什么？在高考的主旋律下，一切一切，都显得那么的无足轻重。或许，直到今天，离高考只剩十天的今天，你们仍未品尝过一丝成功的甘甜，每天生活在惶恐和挫败之中。但是，这不重要，事情往往是这样，笑到最后的人笑得最好，而更多更多的时候，一直压抑着，苦闷着，最后一刻才轻轻笑出声来的人，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，那才是主宰天空的生灵。  

亲爱的师弟师妹们，你们会嫌我这样干巴巴的一番说教太没有说服力么？那么，且让我和你们分享一个故事吧，那就是一个主宰天空的生灵的故事。

很少有人知道，老鹰是世界上寿命最长的鸟类。它一生的年龄可达70岁左右。要活那么长的寿命，它在四十岁时必须做出困难却重要的决定。

当老鹰活到四十岁的时候，它的爪子开始老化，无法有效地抓住猎物；它的喙（就是它的嘴）变得又长又弯，几乎碰到胸膛；它的翅膀变得十分沉重，因为它的羽毛长得又浓又厚，使它飞翔得十分吃力。

它只有两种选择：等死，或经过一个十分痛苦的更新过程。

在这个十分痛苦的过程中，它必须很努力地飞到山顶，在悬崖上筑巢，停留在那里一百五十天，不得飞翔。

老鹰首先用它的喙击打岩石，直到完全脱落；然后静静地等候新的喙长出来；它会用新长出的喙把指甲一根一根地拔出来，鲜血淋漓；当新的指甲长出来后，它再把羽毛一片一片地拔掉；五个月后，新的羽毛长出来了。老鹰开始飞翔，重新再过三十年的岁月。

在这最后的时刻，很多东西都已经尘埃落定。但还有更多的事情，仍然是由我们去把握，去争取。切记的是，你过去遭受的种种挫折和失败，那都是再生的练历。雄鹰的再生是痛苦的，再生的雄鹰是骄傲的。在高考面前，“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”这句话，早已显得软弱无力——你们经历的岂止是风雨，而你们将要获得的又岂止是彩虹！

  我亲爱的师弟师妹们呵！直到你们步入考场的那一刻，都不要忘记，不要忘记你们身上高贵的执信人的血统，不要忘记你们曾经遭过的磨难，不要忘记你们曾经流过的血泪，不要忘记你们过去一年来，过去三年来，过去十二年来所遭受的种种，那可是鹰的再生呵。而十天以后，当你们步入考场之时，就是你们破茧而出之日，就是你们展翅高飞之时。

让那些患得患失的心情见鬼去吧！高考就是高考，别再想什么前途，什么未来。把它当作一次纯粹的考试好了，一样东西，越是纯粹，越是简单，越容易被你把握，越容易让你惊喜。无论选择了什么，到现在，兵临城下之际，至少要做到的是，无悔你的选择，并执着地走下去。

我不说那句很俗的话：在北大等你。北大并不是大多数人的归宿，更何况，或许，仅仅是或许，那只是一个看上去很美的地方。但是，如果我说，二十年以后，当我们的母校庆祝它百年华诞，而我们又再度聚首时，彼此不经意间，会否提到当年高三的故事呢？

那么就让我们相约，到那时，当我们提起自己的高三时，都无悔自己最后的选择吧。

最后的最后，回忆起了我刚上高三的时候。当时，印象最深的是，已经考上北大的刘晔师兄在结束他的演讲时说的一句话：“我不祝大家都考上理想的大学，我祝大家都实现自己的理想。”在这里想转送给大家，希望你们以后有机会也能把它送给下一届的师弟师妹们。无论十天以后的结果如何，我们的眼光应该放得更远。因此，我想不厌其烦地再说一遍：

我不祝大家都考上理想的大学，我祝大家都实现自己的理想。  

我最最亲爱的师弟师妹们！且让我们把一切一切都放下，用一颗纯粹的心，去经受这份上天赐予的洗礼吧，那才是真正的成人礼。十天之后，十年之后，让我们再相聚，去享受阳光的温暖，惠风的和煦，翱翔于天际，畅游于云海，凛立于万山之巅上，傲视苍生！  

2005年五月九日

于北京大学